
◇漫冰
采访对象:小媛(化名)性别:女年龄:20岁
“主持人,请帮帮我,解开我心中的苦闷!!!”这是小媛发来的短信,文字虽然简短,但是三个感叹号却能够让我感受到她的极度苦闷,以及希望早日解脱的急切心情。我很快和她取得联系,她说想立刻见到我。
我面前的小媛衣着打扮富贵华丽,人也很漂亮,只是她的眼神看上去很忧郁,脸色灰暗,神情疲惫而憔悴。在我俩谈话过程中,她的眼圈红了好几次,而且她一直在有意回避我的目光。
我真的快要崩溃了,整整两年了,我一直在忍受在苦闷在挣扎!我不知道何时是尽头,我更害怕想象自己未来的生活。谁都知道,人生只有短暂的几十年,本应该好好珍惜的,所以,我不想就这么压抑、苦闷、不正常地活一辈子。其实我也清楚,也很明白,别人谁都帮不了我,只有自己能够救自己,逃脱现在的苦闷和不幸。道理是明白,可是我却始终下不了决心,我非常矛盾!我不想这么生活下去,想解脱想离开,可是解脱之后未来会是什么样子?我的心中又充满了担心和恐惧。所以,我迷茫我徘徊我不知所措……我是不是说得很乱,毫无头绪?对不起,我现在的心情一团糟……
还是从头说起吧。从记事起,我就知道父母亲的关系很不好,耳边整天都是妈妈的唠叨声和埋怨声,她嫌爸爸没本事没出息,说她的一生都毁在爸爸手里了。她责怪爸爸,跟着他只能过穷日子苦日子,有时候妈妈甚至嘲弄和辱骂爸爸。爸爸的脾气出奇地好,每次妈妈唠叨抱怨发火时,爸爸总是一声不响,闷头做自己的事情,他好像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了。从小我就非常同情、可怜爸爸,而对于妈妈,我也同样充满了同情,因为她看上去生活得很不开心很不幸福。渐渐地,我懂事了,知道了父母婚姻不幸的根源———父亲的平庸和贫穷是导火线,而母亲的虚荣和贪婪又加剧了矛盾,应该说双方都是有责任的,同时,父母不幸的婚姻也给我的心灵烙下了很深的阴影。我常常想,我未来的婚姻生活可千万不能像父母亲那样———吵闹、冷战、冷漠。
结婚之前,我曾经有一个非常喜欢的男友,他是我的初恋,可以称得上是情投意合。但是,我妈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,原因是他家太穷———他父亲下岗,母亲常年抱病卧床,连病都看不起。我妈妈说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往火坑里跳,不能重蹈她婚姻的覆辙。我能够理解妈妈,而且,我自己对前男友的这种家庭状况也一直非常担心和不满意。可是,我实在太爱他了,不忍心和他说分手。见我俩一直藕断丝连,妈妈下了最后通牒———如果我俩再不分手,那她就要和我断绝关系,因为她至死都不会答应这门亲事,即使她死了,到了阴间也不会放过我俩的。
妈妈在家很强势,从来都是说一不二,我和爸爸都害怕她,让着她。之前,我曾经想过要在婚姻大事上自己做主,可是事到临头,我还是犹豫了、害怕了。而初恋男友迫于我家的压力和阻挠,只身到南方去闯世界了,他一去竟然两个月都杳无音信。妈妈这时乘虚而入,不断给我介绍她认为条件很不错的男孩子。迫于妈妈的猛烈攻势和压力,以及对初恋男友的失望和无望,我终于答应和妈妈认为最满意的A建立了恋爱关系。A看上去还算顺眼,人很文气,有礼貌,而妈妈对他简直就是十二分的满意,我知道妈妈其实最看中的还是A雄厚的经济实力。妈妈悄悄对我说:“我这么漂亮的女儿,就应该过饭来张口、衣来伸手的富贵生活。”在A和妈妈的催促下,三个月之后,我们结婚了。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接触,我对A还没有什么感情,但是他条件非常好,妈妈也非常满意,我想,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。然而我没有想到,嫁入豪门的我从此会落入无尽的深渊……
新婚第一夜,洗完澡,我满脸羞涩地躺到床上,我穿着性感华丽的内衣,默默期待着丈夫的到来。我承认这虽然不是我的第一次,但却是我和A的第一次。A终于走进来了,我的心嘭嘭直跳,脸也涨得通红。A很快就躺在我身边,他轻轻吻了我一下,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!可是接下来,他只是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,道了一声“晚安”,之后便倒头睡去。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!望着身边沉沉入睡的A,我只好安慰自己,或许是因为他忙于婚礼,太累了。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就是百思不解了。A在床上从来都不碰我,除了拉拉手、吻吻我的额头之外,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亲密举动。他给我的感觉,是躺在他身边的我好像不是个女人,而是一块木头,他对我完全就是熟视无睹,而且没有任何兴趣。日子一天天过去了,对于A的举动我不可能无动于衷,我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寻思了———是不是A一点都不爱我,他只是要个婚姻而已?可是我观察A对我还是很关心很体贴的,比如,要变天了他会及时提醒我加衣服;不论多忙,每天早上他都会亲自给我准备早餐;我生病了,他比我还着急,端水拿药喂我吃饭……这些足以说明他是爱我的,也很关心我,那么,他心里还有别的女人吗?据我的观察和调查,除了工作,他几乎不和任何女人来往。这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了!他才30岁,是怎么解决生理需求的?难道丈夫是同性恋?念头一出,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。可是,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,我发现丈夫并未跟任何男人有密切交往,这让我越发地困惑,丈夫到底是怎么啦?
我的性格本来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,可是这一次我却在迷茫、苦闷和猜疑中挨过了整整半年的时间。终于,在我生日那天,借着酒的威力,我对A说出了憋在心中很久的话:“你为什么从来不碰我?是不爱我?是讨厌我?是你心中还有别的女人?或者,你是同性恋?请告诉我,不要对我隐瞒任何事情,否则我会崩溃,我会发疯的!”A愣住了,沉默许久之后,他终于泪流满面地告诉了我一切。22岁那年,他不幸遭遇一场车祸,因为抢救及时,命虽然保住了,可是被诊断为睾丸受伤,失去了性功能。听说了这些我立刻全身瘫软!怎么会是这样?看着我难过伤心的样子,A轻轻地拉着我的手说:“我对不起你,实在对不起!可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,我也是很不幸的,一个男人丧失了性功能简直就是废物!如果让外人知道了,肯定都会瞧不起我的,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其实我真的很爱你,从情理上讲,我不该拖累你,可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。如果我不结婚,别人会怎么看待我?会看出我的不正常……我求求你,别离开我!只要你不离开我,你要什么我会给你什么,我会让你一辈子过好日子的。求求你了……”我无语,可是我的泪水却像泉涌一般。怎么会是这样?我为什么这么不幸!
一连好些天,我不吃也不喝,躺在床上发呆。而A更可怜,好几次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宽恕他原谅他,求我千万别离开他,否则他生不如死。可我现在的日子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呢?我首先想到了离婚,没有正常夫妻生活的婚姻算什么?很多时候,夫妻的性生活能够促进俩人更加恩爱和甜蜜。我才20多岁,难道要守一辈子的活寡吗?难道要永远失去人生的一大乐趣吗?而且这辈子我将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,要知道我是多么喜欢孩子!如果没有孩子,一个女人的一生也太窝囊太失败太遗憾了!可是,转念想想,A也挺可怜挺不幸的,尤其是他乞求我的话语和眼神,让我实在做不出绝情的事情。况且他对我一直非常好,十分关心和体贴。当然,还有最关键的一点,离婚之后我怎么办?这是一个让人难以启齿的理由。不过,事已至此,我也就不再保留什么了。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———衣食无忧、荣华富贵。我根本不用出外工作,不用顶严寒冒酷暑,不用像其他女人一样担心下岗,不必整天抱怨物价飞涨,每天都掰着指头算钱。如果一旦离开了他,也就意味着我要和好日子分手了,不能再频繁出入高级饭店吃大餐,出门不再有豪华轿车,健身、泡吧、美容对我来说都将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,而且不再享受别人羡慕、尊敬的目光,不再有强烈的优越感,还有,爸妈也将因为我而受牵连,他们会从大居室的房间中搬出,也会看不起病……我不敢想,也害怕去想,因为人只能往高处走,我想我已经回不到从前了,我受不了苦日子,更害怕别人嘲笑鄙夷的目光。
我是不是很腐败,是不是很卑鄙,是不是很虚荣,可是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。我现在的处境是进退两难,也难以取舍,所以,索性什么都不想,过一天算一天。